浅得几乎看不见。
如果不是在这种清冷的晨光中、在这种毫无修饰的素面朝天的状态下、以这种几乎贴到镜面上的距离去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但她注意到了。
因为她这几日每天晚上都在照镜子。
她对自己面上的每一道皱纹、每一处斑点都已经了如指掌。
就像一个守财奴对自己库房里每一锭银子的位置了如指掌一样。
多了一锭少了一锭他立刻就知道。
多了一道皱纹少了一道皱纹她也立刻就知道。
多了一道。
新的。
是这几天长出来的。
贾母的手指贴上了那道细纹。
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着,像是想把它抹掉似的。
可皱纹不是墨渍,抹不掉的。
它已经刻在了皮肉里,成了面孔的一部分。
她的手指慢慢停住了。
然后她的手臂落了下来。
她坐在妆台前,在灰蓝色的晨光中,面对着铜镜中那个灰白头发、满面倦色、右眼角新添了一道皱纹的老妇人,安安静静地坐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什么都没想。或者什么都想了。脑子里像是有一千个人在同时说话,嘈杂到了极处反而变成了一种嗡嗡的白噪,什么也听不清了。
然后那一千个声音忽然同时停了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空白了片刻之后,只剩下了一个念头。一个干�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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